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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传法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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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莒南人,在读博士。中国书协会员,山西省书法家协会学术委员。忻州师范学院书法艺术研究中心副主任,副教授。

身份与归属——高等书法教育学科定位之反思 (本文为九届全国书学研讨会入选论文)  

2011-12-31 11:37:27|  分类: 学术论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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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传法

内容摘要:自高等书法教育建立以来,其学科定位问题一直备受争议。笔者认为:当前高等书法教育的学科定位仍不科学、不准确。书法并不能从属美术,高等书法教育学科亦不应当定位于美术学之下。本文拟从现代高等书法教育学科定位现状、书法归属美术问题质疑、高等书法教育的历史溯源及其学科定位的设想四个方面进行考察与论证。

 

关键词:高等书法教育  书学  学科定位  美术  文化性

 

书法界普遍认为:经过几十年的现代高等书法教育的实践,已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书法专业建设的基础和条件已经基本具备。“到90年代初,系统的‘书法学’被建构出来,书法与其他艺术门类一样,有了相应的本体论、价值论、方法论、语言论形态和围绕书法史、书法赏评、书法创作、书法美学、书法教育学等的学科分支与知识谱系”[1]。至此,高等书法教育本应当走向正途。事实上,因高等书法教育学科定位的不科学和不准确,使得高等书法教育呈现出了各种“乱相”。因此,只有对高等书法教育给于准确的学科定位,才能避免一些“乱相”的产生,高等书法教育或能真正意义上建立起从专科到博士较为完整的、一体化的教育层次和学科体系。

一、高等书法教育的学科定位现状及缘由考察

1、高等书法教育学科定位的现状

2011年初,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部印发了《学位授予和人才培养学科目录设置与管理办法》的规定,在《学位授予和人才培养学科目录》中,将艺术学升格为大的学科门类,相应地,美术学和艺术学理论、音乐舞蹈学、戏曲与影视学、设计学(可授艺术学、工学学位)成为一级学科。这对于艺术门类的学科建设和发展来说无疑是一重大事件,是值得庆贺的。同时我们注意到,尽管书法的“身份”由“老三”变成了二级学科,但它的学科地位没有根本的变化,仍然笼罩在美术的光晕里而沦为美术的附庸,不能真正从学科意义上实现学科独立。

自现代高等书法教育专业建立以来,其学科定位几经变迁。1992年,国家技术监督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学科分类与代码》中,规定艺术学为国家一级学科,下设艺术心理学、美术、书法等12个二级学科。其中书法与美术并列为二级学科。这一状况,未持续多长时间,即有了新的变动,至1998年,教育部公布的“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和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国家教育委员会1997年公布的“授予博士、硕士学位和培养研究生的学科专业目录”中,书法专业却未被提及。这种国家行政部门与教育主管部门对学科规定的朝令夕改及前后不一致,使得高校书法教育执行者无所适从。这种情况下,全国高校书法学科定位的混乱无序,自是必然结果。

目前,设有高等书法教育的高校大致分为三类,分别是艺术院校,师范院校和综合性大学。在这三种类型高校的书法教育中,专业美术院校大多将书法教育视为“书法学”,似乎有了相对的独立性。其他类型的院校大多把书法教育视为美术学的一个方向,这也是当前书法教育界普遍达成的共识。还有一些高校将书法设在二级学科绘画之内,即绘画(书法方向、中国书画方向);至于书法硕士、博士的招生则更不同,有的在艺术学一级学科内招书法方向;有的是在二级学科美术学专业招生;还有的是在哲学、美学、汉语文字学、文艺学、历史文献学、设计艺术学、文物学专业招收书法方向的硕士、博士研究生。从2009年开始,书法专业硕士研究生的招生名称改为“书法学”,开始在书法学专业招收硕士研究生[2]

上述罗列的书法专业的设置现状,较为真实地反映了因当前高等书法教育的学科定位的不准确而引起的“乱相”。由此可见,书法高等教育的学科定位于美术学之下,显然存在明显不足。

2、高等书法教育定位于美术学下的缘由考察

书法归属美术的缘由,与外来文化的输入有着密切关联。“离开了西方文化的影响而侈谈20世纪的中国学术发展,其中既包含人文社会科学,也包含自然科学和技术,是不会搔到痒处的。”明末清初时,西方文化踏上了东渐之路。特别是20世纪以来,在中国,“西方文化的影响既深且远,皎如朗月,无人不觉。其影响面之广,实为空前。凡举哲学、宗教、文学、语言、音乐、绘画、建筑、雕塑、风俗、习惯。甚至天文地理、科学技术,简直无孔不入”[3]。于是,在西学的冲击下,中国文化原有的结构和存在形态开始全面瓦解。所谓的“废旧学,兴新学”在科技、艺术等诸多领域全面铺开。在此情境下,我国即有的传统艺术分类体系被强行中断,中国书法同样面临着学科重新定位。“但是,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那就是在20世纪初将西方‘美术’和‘艺术’概念引入之前,我国既不存在同时包括视觉、听觉、语言和综合等各门艺术的独立概念及其术语,也没有出现特指绘画、雕塑、建筑等视觉艺术的专门概念及术语”[4]。中国书法因其自身的独特性,在西方艺术学的体系框架中,找不到自身与西方文化相对应的合适位置,“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国内出版的艺术学教材和著作,大多不设书法一章,或者干脆对书法避而不谈,书法出于一种非常尴尬的境地”[5]。最后几经争议,还是勉强将书法归入到“美术”的范畴。

当然,在书法归属于美术的过程中,亦有人提出反对的声音,“但反对的理由不是站在中国文化本位的立场强调书法具有西学难以涵盖的独特性,归为美术是对书法的曲解或贬斥,而是用西方艺术或美术的标准来看,书法不够格”[6]。随着书法学科的发展这种认识渐次消失。“书法可列为艺术,是无可置疑的”[7]

建国前期,祝嘉倡导书学高等教育的学科建构。“主要是认为书学之高等研究,应在执笔运笔临书之简单方法之外,更要深入对金石学、史地学、《说文》学、经学等做系统研究,也需旁及篆刻、摹拓、装潢、图画、执笔、制墨、制印泥等技术研究”[8]。 祝嘉的高等书法教育理念可以看作是古代书学的延续,未受外来“美术”观念的影响。但因种种原因,这种书学高等教育的学科建构未能成行。至1979年,书法高等教育在浙江美术学院正式建制时,“不容更改的事实是,书法教学还只是设在中国画系之下的一个专业科目,由此,它所产生的作用在某种意义上或可以说是缺乏一定的独立性和完整性”[9]。 时至今日,逐渐地将书法归属美术成为一种普遍认识,把书法专业归属美术学成为当下高等书法教育的学科定位。

三、对高等书法教育定位美术学的质疑

    1、“美术”一词的含义

毫无疑问,“美术”一词是近代舶来品。邢莉在《中西“美术”概念及术语比较》一文中论述得较为清晰,作者认为,西方的“美术”一词,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就其广义而言,它是一个美学意义上的概念。作为各类艺术的总称或统称,它不仅包括绘画、雕塑和建筑等视觉艺术,而且包括音乐(听觉艺术)和诗(语言艺术),有时还包括舞蹈(综合艺术);就其狭义而言,它是一个单纯的视觉艺术概念,特指绘画、雕塑和建筑。在“美术”概念传入我国之初,它主要是广义的或美学意义的,即包括语言艺术、视觉艺术、听觉艺术和综合艺术等,是各类艺术的的统称。大约是从20世纪20年代起,人们开始用“艺术”一词作为广义的或美学意义上的概念,而将“美术”一词只作为狭义的视觉艺术概念。随着时间的推移,“美术”一词的广义概念逐渐被遗忘,其狭义也就成了惟一的用法,“美术”成为一个单纯的视觉艺术概念。

此外,在援引“美术”时,除了艺术层面的涵义之外,“美术”一词更多的存有弘扬西学、改革陈规的目的。如鲁迅指出的“美术足以辅翼道德”等,说明这个概念又有着非常明确的政治性和“现代性”。 在大多情况下,“美术”一词“其意义变化的过程没有被认真清理”[10],而漠视了它含义的演变。

2、书法不能归属美术                      

明确了“美术”一词的含义,那么书法是不是“美术”?可不可归置于美术之下?下面从四个方面加以阐述。

首先“美术为词,中国古所不道,此之所用,译自英之爱忒(art or fine art)” [11]。作为近代舶来品的“美术”一语,有其特殊的历史渊源和含义,是否能够用来概括中国传统艺术实在值得重新考虑。其实,“不仅是它能否用来概括中国传统艺术值得考虑,而且是它能否用来概括中国当代艺术也许更值得考虑”。如上文所提及,在“美术”一词含义演变过程中,它最终明确了“视觉艺术”的指向性,成为单纯的视觉艺术概念,强调的是对视觉形象的强烈关注而不计其他。而作为中国的传统艺术则完全不同,它注重的是内在,更多强调的是情与境交融的内心体验,而不象西方艺术侧重的是“情感”与“形式”的化合为一。所以,“宋元以后的主流文人画更是反对绘画的感官吸引力,其主旨与对视觉美的追求可以说是背道而驰[12]”绘画尚且如此拒绝对视觉美的追求,更遁论书法。书法作为倾向于表情达意的艺术,它注重的是“透过那些千变万化的笔墨意象,展现人们对真善美的追求,对生命形态的雕饰,对心性情怀的舒展,甚至对人生价值的思考”。书法不能放弃这些本体性追求,而绝不能把书法视为单纯的视觉艺术。从这个层面来讲,当今“美术”显然不能概括中国传统书法,更不能简单的概括当代其他艺术门类。这是书法不能从属美术的主要内因。

其次,把书法归属于美术,成为大美术的分支学科,这种认识不具有普遍性,这种观念也不具有社会广泛性。郑敏惠在《书法是不是美术——关于书法学科定位的调查和思考》一文中,作了深入细致的考察。作者通过对20世纪初期直至整个世纪,所出版的所有美术史著述的调查,结果显示,有一多半没有把书法归于美术学科之下,都是把书法和绘画、雕塑、建筑、工艺美术等并列为同等地位。故作者认为(1)书法是美术的观念不具有社会广泛性。(2)书法是不是美术与时代无关,即不是说书法被认作美术有个时间界限,不是说从某个时间开始,书法就被公认为美术。通过以上美术史著作的考察可见,大多书作者眼中的“书法”是和“美术”相并论的概念,而不是“美术”的下属范畴之一[13]。显然这个结论是有道理的、可信的。

有一种观念认为,在现代的美术进程中,书法一直被界定在大美术的范围里,某种程度上成为大美术的学科分支。理由是“早在1906年,李瑞请在两江优级师范学堂首设图画手工课,其中就把书法列为图画手工课的内容。到了1935年,丰子恺在《绘画概论》一书中更是明确地把书法和照相归入到美术之中”[14] 等等诸多例子。殊不知,在这些“理由”中,“美术”一词多取其广义,即实际上是把书法视为艺术范畴,而不是归属于当下单纯表示为视觉艺术的“美术”之下。鲁迅在《拟播布美术意见书》一文里,他认为雕塑、绘画、文章、建筑、音乐皆是美术,并从不同的角度对美术进行分类,例如,根据作品所呈现的方式和形态,把美术分为静美术和动美术,前者包括雕塑、绘画,后者为音乐和文章;或是根据作品所诉诸的感官,将美术分成目之美术(绘画、雕塑)、耳之美术(音乐)和心之美术(文章)等等。但无论怎样分,都没有把书法归为美术之列。

第三,书法尽管是与美术并列的一个艺术门类,仍与绘画不同。书法艺术的载体是汉字,而汉字的书写必须是遵循笔画顺序的内在规定,并且书法线条的展开具有运动感,追求一种节奏和韵律之美,因而书法具有时间性,这一特征使书法又类似于音乐艺术。然而音乐是旋生旋灭、无迹可寻的,而书法却将线条运动轨迹与节奏保留了下来[15]。时间性是其他美术门类所不具备的特征。“书法是处在哲学和造型艺术之间的一环,比起哲学来它更具体,更有生活气息,比起绘画雕刻来,它更抽象、更空灵。书法是中国灵魂特有的园地”[16]

再次,在一些权威工具书和辞典上,对“美术”一词的语义界定大都不包含书法。诸如《中国大百科全书》、《现代汉语辞典》、《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艺术百科全书》等。

在《中国大百科全书》(精华本)中,对“美术”一词阐释如下:“绘画、雕塑、工艺美术、建筑艺术等造型艺术的统称。美术一词,在西方源于古罗马拉丁语art,原义指相对于自然造化的人工技艺。泛指以手工制作的艺术品,以及文学、戏剧、音乐等。广义的还包括拳术、魔术、医学等。中国古代百工技艺的概念,未有美术这样的专用术语。”

《现代汉语词典》(1979年版) 美术,指(1)造型艺术(2)专指绘画。造型艺术:占有一定空间, 构成有美感的形象, 使人通过视觉来欣赏的艺术, 包括绘画、雕塑、建筑等。

《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第5卷)中关于“美术”的词条的解释更具权威性:美术 fine arts  非功利主义的视觉艺术,或主要与美的创造有关的艺术。一般包括绘画、雕刻和建筑,有时也包括诗歌、音乐、舞蹈。

这些辞典中“美术”一词皆没有涵盖书法,即书法不属美术范畴。

3、高等书法教育的美术化倾向

目前,高等书法教育存在着严重的美术化倾向,这已是不争的事实。而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笔者认为与书法定位于美术不无关系。“由于这种学科归类实际上是把西方艺术确立为基本的判断标准甚至绝对尺度,人们十分自觉地用这些艺术的标准和要求来理解和评判书法,书法的独特性和本体内核常常因‘美术’的概括而被忽略,只有那些作为‘美术’的层面不断得到彰显,书法遂由传统的‘道’和‘法’变成了而现代的‘术’”。书法于是改变了它在传统文化结构中的位置和角色,进入到现代文化和教育体系中,被赋予了新的身份[17]

在2004年的“中国书法国际论坛暨高等书法教育学科建设与发展国际研讨会”上,即有专家从书法学科定位角度,呼吁将高校书法专业的教育分为两大类型:即艺术之系列和文化之系列,一类以艺术高校为代表性倾向于书法的审美性,以培养创作人才为目标,重视对学生实践能力培养;另一类以师范类院校为代表,倾向于书法的文化性,以培养书法学者和师资为己任,重视学生对理论文化知识的学习。这种划分方法,实际上是割裂了高等书法教育“文化”与“艺术”的双重性,而文化性和艺术性是高等书法教育的一体两面,如此划分,必然使“艺术之系列”走向美术化倾向,“文化之系列”教育中的艺术性会部分丧失。这种未成形的划分方法,从客观上对几年来高等书法教育美术化倾向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18]

在杭州举办的“杭州2010国际高等书法教育论坛”上,论坛预拟的主题是围绕国学素养而论当下的高等书法教育,其旨意不言自明,即是想解决当前存在的突出问题。而所谓突出的问题,即是指高校书法的美术化和视觉艺术化。从入编该论坛的五十篇论文中,不难窥见这一事实。大多高校在书法教学中不自觉的存在“崇技”现象,“只是在外在形态上探索,而忽略了内在精神的守护”,长此以往,“丧失的就不仅仅是‘艺术性’,而是书法所承载的整个文化生态。”过分强调技术的地位,必然会弱化审美情感的自然流露,进而妨碍对书法本体的追问和表达。由此高等书法教育的美术化倾向已成为书法学科健康发展的羁绊。让书法回归中国传统文化这一根基,重回其本来文化身份,已势在必行。

由以上三个方面的论述,可以看出,书法是否归属美术不仅仅是一个涉及到书法本体定位的纯理论问题,也不仅仅是单纯的学科归属的技术问题,而是一个涵盖理论与实践、影响书法艺术发展方向的核心问题,是当前书法学学科建设中亟待解决的问题。

三、高等书法教育的历史溯源

古代书学教育对当今的高等书法教育有启示和借鉴意义。据记载,“书学”一词的说法始于汉代。当时的“书学”是贵族弟子接受的一种较为初级的、以文字和书写为主要内容的教育。至隋唐时,中央官学中设立专门的书法专科学校“书学”,这些书学机构的设置及教育形式,类似于今天的高等书法教育[19]。到宋代时“书学”学习的内容亦比较丰富,《宋史 选举志》有:“书学生,习篆、隶、草三体,明《说文》、《字说》、《尔雅》、《博雅》、《方言》,兼通《论语》、《孟子》义”[20]。既把“书、数、方、名诸学并为书学”,亦把“学方甲、学书计,皆作书学中事也”。可见,“书学”中学习内容以文字和书写为主,但又不仅限于此。至元明,书学教育及书学相关的学问更趋向问体系化、系统化,教育所涉及的内容也较以前繁杂,内涵也更丰富,完全成为一门“基础之学”。清代以后,即凡是与书学相关的字学教育、书法范本、师徒传授、官学、选官、教育观念都在研究之列。实实在在地成为了一门“综合之学”。所以,古人倾向于把“书法”看成是一门综合的学问而不是较为纯粹的“艺术”, 这一概念几乎凝结古人对书法所有基本的看法和观念。显然,当今比较纯粹的、空泛的艺术教育的立场与古人将书法着眼于文化本体的书学定位而言存在着较大差距。

由此,立足于古人书法教育观念可以看出,古代“书学”既是一种“基础之学”,又是一种“综合之学”,这是对古代“书学”的一种定位。但同时,我们还应该看到,特别是明清以后对于书学研究的分类方法看作“书法学”学科分类的起步,尽管他们还不能做到用现代学科观念来关照书学,但他们这种分类的方法和体例却可以供我们在书法学科分类研究时借鉴[21]

四、高等书法教育学科定位的设想

1、谋求高等书法教育独立的学科定位

高等书法教育要形成清晰的学科学体系,理想的方法就是谋求高等书法教育的学科独立,至少不能定位于美术学之下。但年初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刚颁布的《学位授予和人才培养学科目录》中已将“书法和国画”定位于二级学科,从属美术学,已既成事实,这一现状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难以改变,实现学科独立遥不可及。作为学术探讨,笔者仍作此设想。事实上,争取书法脱离于美术而独立的努力一直没有停止。“1918年,蔡元培在第一国立美术学校开幕式上作演讲,指出:‘惟中国图画与书法为缘,故善画者常善书,而画家尤注意于笔力风韵之属……甚望兹校于经费扩张时,增设书法专科,以助中国图画之发展。’这可以看作是新文化运动中,将中国书法作为一门独立学科研究的开端”[22]。随后20世纪初,潘天寿、沙孟海、陆维钊等一批有识之士就倡导书法与美术的分离。新时期对书法的重视、书法教育领域的开拓,逐渐提升了书法教育的地位。谋求高等书法教育的学科独立的认识,已逐渐被更多学者所接受和认可。这显然成为一种趋势。

当然也存在不同声音,有学者认为:“无需在‘美术学’的框架之外再建一个‘书法学’。并且认为“学科划分过细,势必带来人才知识结构内涵的缩小,这与当下高等教育所倡导的人才培养规格——宽口径、厚知识、能力强不尽合拍”[23] 。其实,学科定位不等同于学科划分。学科划分的细致与否,与人才培养的知识结构也不是因果关系,这是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 笔者认为,在当代高等书法教育中,如能设立“书法学”,使之成为一门独立学科,更容易处理与“美术”之间的关系,回归其文化本体,融文史哲诸文化于一体,保持其人文精神内涵。同时做到合理的课程设置,方便书法教育着重于“文”之艺这样一个基点,与古代“书学”相承接,避免沦为“术”的炫奇与斗巧,保持高等书法教育的艺术特质与独立性。谋求高等书法教育学科独立,是一种良好的选择。

2、强化高等书法教育的文化性

在目前无法实现学科独立的前提下,应强化高等书法教育的文化性。而实际教学中,高等书法教育定位美术学之下与其文化性格,形成了一对不易调和的矛盾,极易出现上文提及的“乱相”和美术化倾向。解决这一问题,需要我们找到可行的契合点。其一,培植高等书法教育生存的土壤,建立侧重传统文化教育的学科体系。当然传统文化教育并不意味着开简单的几门文化概论等课程即能代替的。“傅斯年在当台湾大学校长时,全校学生在大一时上一个学期的《孟子》,一个学期的《史记》,以期培养大学生的人文素养,增强历史感,培育健全人格与浩然正气,这个经验值得借鉴”[24]

其次作为一名高等书法教育者,应具备文史哲、古文字、金石学、考古学等相关素养,单靠一技一艺为炫耀终将阻碍发展,古代书家的身体力行和古代书法教育对培养通才的重视皆可说明。沙孟海曾言:“一般书人,学好一种碑帖,也能站得住。作为专业书家,要求应更高些。就是除技法外必须有一门学问做基础,或是文学,或是哲理,或是史事传记,或是金石考古”[25]。近现代书法教育者如是,古代书家同样注重学问的通达。如赵壹所言:“博学余暇,游手于斯,后世慕焉”[26] ,即表明当时上层群体对游手于书者的博学要求。书法是学问的延伸,只有博学的人的书法才能达到“后世慕焉”。

其三,“现在一代的年轻人的头脑渐渐都变成横剖面的,纵贯的文化背景、文化生命的意识亦渐渐变淡薄了。因为横断面的观念比较容易了解,亦容易表达,可是这也是现代文明的症结”[27]。此属当代年轻人的通病,表现在书法专业的生源尤甚。应当重视学生个体人文素养培养,使之离书法文化本体更近些。

 

    结语:当下高等书法教育存在的种种“乱相”,与书法定位美术学之下有密切联系。将书法归属美术之下,是对书法及对高等书法教育的本体认识的错位。书法是根植于传统文化的综合艺术,“作字之法,识浅、见狭、学不足,三者均不能尽妙”[28] 。古代书学教育的基础性和综合性,即是当今高等书法教育的前鉴,也从侧面给高等书法教育的学科定位圈定了一个基点,书法教育要以文化积淀为铺垫展开,方能助益。事实上,本文通过对美术含义的考察,我们发现,书法不能归属于美术,高等书法教育的学科定位也不能归置在美术学之下。退一步说,即使目前高等书法教育不能实现学科独立的情况下,也要强化书法教育的文化性格,避免因彰显其“艺术性”,而走向了过分“崇技”的美术化之路。就学科归属来讲,书法学科独立于美术之外是一种趋势。

 

 

 




[1] 张兴成:《视角转换与本体追问——西方艺术理论下的中国书法》载《文艺研究》2010年第6期,第122页。


[2] 倪文东 傅如明:《当代书法教育的现状、问题及其思考》见《2010杭州国际高等书法教育论坛论文集》,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10年版,第41页。


[3] 季羡林:《20世纪中国学术大典》序,福建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3页。


[4] 邢莉《中西“美术”概念及术语比较》栽《南京艺术学院学报》2006年第4期,第72页。


[5] 崔树强:《国学素养在高等书法教育中的意义——以中国哲学中“气”的观念为例》见《2010杭州国际高等书法教育论坛论文集》,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10年版,第170页。


[6] 张兴成:《视角转换与本体追问——西方艺术理论下的中国书法》载《文艺研究》2010年第6期,第121页。郑振铎是持这种观点的代表。这种观点的人把书法等同于写字,只看到书法的实用价值,看不到它的美学价值。这其实是对书法艺术本身存在的两重性理解不清,把实用性和艺术性混为一谈。


[7] 朱光潜:《朱光潜全集》(2),安徽教育出版社,1987年版,第23页。


[8] 崔树强:《国学素养在高等书法教育中的意义——以中国哲学中“气”的观念为例》见《2010杭州国际高等书法教育论坛论文集》,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10年版,第170页。


[9] 吴又华:《中国书法二十年》,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4月第一版,第139页。


[10] 巫鸿:《并不纯粹的“美术”》载《读书》2006年第3期,第35页。


[11] 鲁迅:《拟播布美术意见书》载《鲁迅全集》第七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版,第271页。


[12] 巫鸿:《并不纯粹的“美术”》载《读书》2006年第3期,第34页。


[13] 郑敏惠:《书法是不是美术——关于书法学科定位的调查与思考》载《书法赏评》2008年第12期,第8页。


[14] 黄映恺:《书法学科:现实透视与理想期待》载《福建师范大学学报》2006年第4期,第101页。


[15] 郑敏惠:《书法是不是美术——关于书法学科定位的调查与思考》载《书法赏评》2008年第12期,第9页。


[16] 熊秉明:《中国书法理论体系》,天津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封页文字。


[17] 张兴成:《视角转换与本体追问——西方艺术理论下的中国书法》载《文艺研究》2010年第6期,第121页。


[18] 李放:《我国高等书法专业教育的发展》载《文化报》2005年9月17日。


[19] 李慧斌:《古代“书学”教育中“国学”内容对当代高等书法教育的启示及现实意义》见《2010杭州国际高等书法教育论坛论文集》,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10年版,第143页。


[20] 元 脱脱等:《宋史》第十一册,卷157《选举三》,中华书局,1974年版,第3688页。


[21] 贺文荣:《“书学”考源与释义——兼论“古代书法教育”的内涵和外延》载《书法赏评》2008年第6期,第27页。


[22] 傅京生:《书法研究》见吴阶平、季羡林主编:《20世纪中国学术大典》(艺术卷),福建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66页。


[23] 周德聪:《困境与重生——高等书法教育的现实与未来思考》见《2010杭州国际高等书法教育论坛论文集》,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10年版,第105页。


[24] 郭齐勇:《武汉大学的人文通识教育与“国学实验班”、“中西比较哲学实验班”的创办》见甘阳、陈来、苏力主编《中国大学的人文教育》,三联书店,第130页。


[25] 祝遂之:《2010杭州国际高等书法教育论坛论文集》序言,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10年版,第3页。


[26] 赵壹《非草书》见《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版,第2页。


[27] 牟宗三:《中国哲学十九讲》,吉林出版集团,2010年版,第79页。


[28] 马宗霍辑:《书林藻鉴》卷九《东坡自论》,文物出版社,1984年版,第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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